小时候，最喜欢雨天。

伏天的雨，一下就是两三天。

阴雨连绵，是农闲时节，也是青黄不接的时候。

各家各户能够端上餐桌的就是早熟的玉米和菜园中最丰收的茄子。

香甜的玉米和蒸得软烂的茄子，味道浓而不烈、清而不淡。（图片由作者本人提供）

爹在玉米地里，挨个捏一捏还有红缨的玉米，轻轻扒开玉米皮看一看，如果已经能吃了，即使还比较嫩，爹也掰下玉米棒，放在筐里，准备改善家里伙食。过于嫩的，爹就把玉米皮紧紧地合上，让它们在玉米秆上继续生长。

那时候的住房，是东西两个大屋，中间是灶坑（厨房），烟囱是从两边靠房山子的地方伸出去，为了避免雨水灌进去，烟囱上边用一块拱形的瓦罩着，不影响排烟。

住的是土炕，用黄泥加稻草混合制成坯，在东西两个房间靠前窗的位置，先用土坯搭建，中间留出烟道，土坯搭好后，在炕面和四周用黄泥抹平勾缝。灶坑的锅台是连着炕和外边的烟囱的，这样做饭烧火，土炕也就热乎了。

烧柴往往是我们从山边或河套边割来的蒿草，晴天在大门口或墙头晒干备用。

连雨天烧火煮饭，是妈比较发愁的时候。

一连几天的雨，备用的柴草不但不多了，而且返潮难以点着火。

妈先把柴草放到灶膛里，然后用火柴把相对干一些的柴或纸先点着，再放到灶膛的柴草上。有时候一根火柴点不着火，两根火柴还点不着，妈就急了，她心疼火柴呀。

因为灶膛和柴草都是潮湿的，往往倒烟，妈被烟熏得流泪加咳嗽，土炕缝隙也往往冒烟。

妈在大锅里先放上几瓢水，然后把玉米浸在水里，玉米上边整齐地码上嫩嫩的长茄子。

我却往往不管不顾，享受雨天的快乐：不用上学，不用给猪和兔子打草，也不用去菜园薅草，更不用去割柴，可以尽情地躺在炕上。

我喜欢耳朵紧贴窗台部位，在梦中听窗外雨声：时大时小，时缓时骤，房檐滴水声告诉梦中的我外边的雨势大小。那时候很奇怪，知了竟然不怕雨，雨声中总伴着它们的嗞嗞声。

玉米香味还没传来，一股烟先从炕缝里冒出来，沉在睡梦中的我，被烟呛醒，翻个身，还有烟味，眯着眼坐起来，头朝向炕沿的位置继续睡。

唤醒我的是玉米和茄子的香味。睁开眼，一盆玉米、一盘茄子和一碗蒜花盐水已经摆在桌上。

爹妈哥哥姐姐我和妹妹，人手一根玉米，碗里一根茄子。啃一口玉米，再用筷子把熟透的茄子扒开，蘸上蒜花盐水，仰着头，把茄子送到嘴里，用力吧唧吧唧，玉米茄子蒜香味，就像隔窗听房檐滴水的声音恰到好处一样，浓而不烈、清而不淡。

自从老爹老妈走了之后，哥哥给我送玉米和茄子已经成为习惯。

作为农业大户的哥哥，再忙也要在田间地头种些玉米，在菜园里栽上爹留下来的老品种茄子，只为那纯纯的香味。

今年哥哥比较忙，侄子专程开车几十公里，送来我最喜欢吃的白玉米棒和紫色长茄子，一顿吃不完，两顿吃不完，密封冷藏。

冷藏起来的，是雨天玉米和茄子的香味，珍藏起来的是延续的亲情。

作者：王月娟

编辑：王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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